播放，不一定算看了

手指一划，视频自己就放了

你现在打开抖音，手指往上一划。视频自己就开始放了。你没点播放键，你甚至还没看清这条是什么，它已经在放了。

这是抖音从第一天起就定下来的产品形态，全屏、高清、自动播放。张楠后来总结抖音崛起的四个关键词，第一个就是全屏高清。¹我觉得这个设计是抖音体验的核心，但它同时也给数据埋了一个坑，而且是一个很大的坑。

坑就是，播放量这个数，不可信了。

你想想看，在以前的视频网站上，一次播放是用户主动点的，点了就说明他至少想看。但在全屏自动播放的产品里，用户划到下一条，后台就可能记一次播放。他可能只是路过，手指没停下来而已。

所以 2016 年底的抖音团队很快会撞上一个问题。播放量看着很漂亮，一天几百万几千万次，但这几千万次里，到底有多少是人真的在看，多少是手指划过去的时候顺便放了一下？裸播放量回答不了这个。

数字太容易虚胖，就给它加门槛

这是我想让你记住的，指标体系形成的第一条规律。当一个数字太容易虚胖，就给它加质量门槛。

加什么门槛呢。团队的做法是，不看播了没有，看播了以后发生了什么。于是就有了这几个数。

这三个数放在一起，播放量就从一个数字变成了一张图。播放量告诉你机器放了多少次，有效播放和快速划走告诉你这些播放有没有质量，平均时长告诉你有质量的播放有多深。

现在每个抖音作者每天看的，还是这一套

现在你去抖音的创作者后台看自己作品的数据，能看到的也是这一套东西的后代，2 秒跳出率，5 秒完播率，完播率，平均播放时长。²2 秒跳出率就是快速划走率的一个具体版本，5 秒完播率就是有效播放的一个具体版本。所以这一课讲的不是历史，是现在每个抖音作者每天都在看的数。

补丁自己又带来新的偏差

我再往前多推一步，这一步是我自己觉得最有意思的。你给播放加一个门槛，比如 3 秒，看够 3 秒算有效。听起来很合理对吧。但你想想，一条 5 秒的视频，看够 3 秒是看了 60%，一条 3 分钟的视频，看够 3 秒是看了不到 2%。同一个 3 秒门槛，对短视频和长视频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标准。

也就是说，你刚给播放量打了一个补丁，补丁自己又带来一个新的偏差。这事还没完。这个偏差后面会一直跟着抖音，直到推荐系统变成多目标优化，直到快手和字节专门发论文去纠正它。³那是第 7 课的事。这里我只想让你先感受一下，指标这个东西，每修一个坑，就会在旁边挖出一个新的。这不是谁做得不好，这是指标体系的天性。

从门票，到真的尝到味道

回到 2016 年底这道门口。有了有效播放、快速划走、平均播放时长，团队终于能区分路过和真正开始使用了。第 1 课说的那道门，下载的人有没有真正进入产品价值，现在可以量出来了。

这组数是示意，不是抖音真实数据，但形状是对的，所有产品都长这样，每一层都在掉人。

这课到这里，我们知道用户今天真的看了。那下一个问题就来了，而且是整个抖音早期最要命的那个问题。他明天还来吗？